陈夏红:法律人何为
2010-12-03 21:37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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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谈天说地第八期:法律人何为
  时间:2010年11月18日
  现场版:http://www.ituicn.com/tag/法律人何为


  主持人:欢迎大家来到我推中国,目前只能翻墙了,以此带来不便,我们深表歉意。大家在参与话题的时候请带上标签,以免影响您的正常交流。

  主持人:陈夏红,《中国政法大学学报》编辑,江平口述自传《沉浮与枯荣》整理人。著有:《百年中国法律人剪影》(中国法制出版社2006年版),编有《法意阑珊处:20世纪中国法律人自述》等书。

  主持人:我们共同期待陈夏红先生的到来。

  陈夏红: 各位“我推中国”的推友大家好,我是陈夏红,跟大部分推友一样,我也是经过艰难的翻墙才好不容易来到这里,尽管这是中国人自己的推特,我们也都是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。很荣幸能够受邀和大家围绕“法律人何为?”交流,期待我们共同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。谢谢主持人。

  王俊秀:请总结下改革30年中国法制进程。

  陈夏红: 这个问题很大,我只能试着简单梳理一下。我们可以看到,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历史,归根结底就是一部大立法的历史。具体有两个分支:一个分支是构建法制系统的基本法律,如宪法、刑法、刑事诉讼法、民法、民事诉讼法等等,在改革开放初期那十年内,取得了很大的进展;从1992年开始,跟市场经济有关的法律又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与进步。可以说,今天的立法依然是在这两个分支上修修补补。这里面也有个很大的缺陷,就是有关政治权力和政治权利的法制建设,在这三十年有进步但是十分有限,甚至在前十年破题之后,就没有进步甚至在很多领域有倒退。这是从立法的层面说。

  从司法的层面说,这三十年由于实践领域的变化,司法专业化程度大幅度提高,比如知识产权、青少年犯罪等等法庭都在各级法院设立,经济庭被撤销。从形式上,也有一些变化,一方面各级法院的楼都被以前高大明亮了,法槌、法袍等司法道具也逐渐走进了中国的法庭。但从司法体制来说,这三十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,司法独立进展甚微,甚至人民陪审员等鸡肋式司法制度还在大行其道。

  从法律人的角度,这三十年发生的最明显的变化,就是律师开始脱离国家机关,成为相对独立的自由职业者。另外,随着网络等媒体的兴起,律师作为一个独立的法律职业群体,开始超越官方控制的媒体和协会,而发出自己的声音。借助网络与舆论的力量,律师甚至成为意见领袖,也推动了一些事案以大家预期的方式解决。不过整体来说,律师在整个社会中还是弱势群体,最有钱的最有权的都不是律师。革命尚未成功,律师仍需努力。

  王俊秀:请介绍下目前国内法学共同体的情况。

  陈夏红: 不知道您对“法学共同体”是怎么界定的,我还真不知道国内法学共同体有什么情况。就我的感受而言,法学界最不需要共同体,无论是法官、检察官还是律师,最需要的就是互相独立、彼此制衡。法官需要做好法官的事情,检察官做好检察官的事情,律师做好律师的事情就完全够了。现在的问题是,在政治权力和市场经济的双重压制和诱惑下,这三方面都被动或主动地学坏,都没法从职业伦理的角度出发做好自己的本份。

  这也是为什么在国外政治、社会地位都很高的法律人,尤其是大法官,在国内口碑并不怎么样,甚至成为腐败的代名词。构建司法共同体的说法有一定道理,但这确实是病急乱投医,解决不了问题,甚至可能会使实际情况更糟糕。在这种情况下,最好不要有共同体,否则那也成为腐败共同体、利益共同体,反而不好收拾了。

  给大家推荐我校友慕容雪村的小说《原谅我红尘颠倒》,所谓法律共同体大概就是那里面写得那个样子。


  野狼:李庄案对法制的影响如何?

  陈夏红: 首先需要纠正下,这里应该用“法治”。“法制”是指法律制度,以立法为主;而“法治”才是包括立法、司法、行政的综合体系。我想说的是,李庄案对法治没有积极影响。这件事只是发生在司法的过程中,最后的收场又借用了司法的形式,其他跟法治的理念和实质都背道而驰了。按照基本的常识,法治的实质在于权力之间的制衡、权力与权力之间、权力与权利之间都是平等的。但是李庄案显然不是这样,我们虽然看不到,但这个案子背后总有终极的权力在指挥、导演。



  野狼:前几年活跃着很多法律人,如贺卫方等。这两年明显少了。您怎么看?

  陈夏红: 这不全是坏事,法律人的舞台始终在法庭上,而不是十字街头或者网络上。每个人都务正业,中国的法治化才会上正路;每个人都争取自己的独立和自由,中国的法治才会真正独立和自由。法治建设需要呼吁,但绝对不是呼吁就能够毕其功于一役。现在的问题在于,需要从党权或者政权的围追堵截中解救出独立的司法权,这既需要呐喊,更需要从业者恪守职业伦理,在自己职业的舞台上发挥职业训练的技能,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做。张思之大律师就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,他的台湾版《我的辩词与梦想》很值得看。

  野狼 : 法律人的边界在哪里?中国的法律人应该做好哪些事情?

  陈夏红: 除了合法,法律人没有边界,只有舞台;哪里有权利被侵犯,哪里就需要法律人的服务。法律人的舞台永远在法庭上。无论是具体从事法官、检察官还是律师,都需要在法庭上,用自己专业的法律技能实现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。

  野狼:怎么看王立军谈维权?

  陈夏红: 针对您这个问题,我专门检索了王立军的发言稿,以前差点连王立军是谁都不知道。我觉得王立军讲得很好,警察的确需要维权。但需要补充的是,不光警察需要维权,中国现在每一个职业都没有尊严感、安全感,每一个职业都需要维权,每一个人都需要维权。警察需要维权,法官需要维权,检察官需要维权,律师也需要维权。如果每个系统的领导都这样关注下属的权益,每一个公务员都这样关注人民的权益,那私权的勃兴就指日可待了。

  与这个问题相关的是,在维权的时候不能忘记限制权力。中国现在的问题在于,私权利的公权力的冲突面前,一败涂地的永远是前者,其实王立军说得警察维权,一定程度上也是当警察成为弱势群体时,受到公权力的欺凌而无计可施。

  欢迎王立军加入维权的队伍;欢迎所有人都加入维权队伍,直至每个人都得到自己的尊严与幸福,直至最后任何人都不需要维权。

  主持人:好的,由于时间的关系,我们的话题到此结束,感谢陈夏红先生的精彩回答。我们下期再见!

  我推中国工作室(http://www.ituicn.com)2010年11月19日整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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